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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南读城|绍兴的诗酒风流与不停文脉

发表时间:2019-04-12 11:34

明代袁宏道有诗云:闻说山阴县,今来始一过。船方革履小,士比鲫鱼多。说的正是山水灵秀、历史悠久、人文灿烂的江南胜境——绍兴。

【2500年建城史】

在杂乱的历史沿革中,绍兴也称越国、会稽、山阴等,因於越民族聚居,也统称越地。

会稽是越地群山的代表。其不同凡响,在于它深受华夏先祖推崇。夏王朝的敞开者大禹,曾“会诸侯于会稽”,亦“封泰山,禅会稽”,身后,“葬会稽之山”。所以,会稽山称得上中华文明的祖山。

春秋末期,越地咸潮直薄,“越之水浊重而洎,故其民愚疾而垢”,先民只能“随陵陆而耕种,或逐禽鹿而给食”,被动适应环境。公元前469年,雄才大略的勾践即越王位,依范蠡主张,敞开了“处平易之都”“据四达之地”“立霸王之业”的雄心。自春秋时期勾践筑城立国,绍兴城一直在原址上耸峙未动,距今已2500多年。其历史悠久,“实为其他古城所无法比拟”。

勾践在城池中建粮食基地“富中大塘”,劝民农桑,发展工商。在记载越国历史的重要典籍《越绝书》中,可以看到勾践君臣讨论时节、气候与农业生产、军事行动的关系以及规律性总结等方面的记载。勾践还在龟山(一名怪山,今绍兴市区塔山)建怪游台以“仰望天气”。据绍兴文史专家孟文镛先生考证,“这是世界上较早建筑的天文台和气象台之一”。如此励精图治,则越地逐步构成“田野开辟,府仓实、民众殷”的局势。

东汉时期,会稽迎来有远见、有气魄的太守马臻,他详考农耕,在此湖网布满的水乡泽国筑成大型水利工程——鉴湖,沟通了各方水系。此举极大改善了农业生态、水上交通的相貌,至魏晋时期,已有“山阴道上行,如在镜中游”的美景。

著名历史地理学家、乡贤陈桥驿先生以为:“绍兴这个良畴沃野,河湖交织的鱼米之乡,它其实是各历史时期水利的产品。”


水多则桥多,民间有“出门坐船,抬脚过桥”之说。绍兴也被称为“桥的博物馆”。枕河人家,小桥流水,好一派江南水乡风景。陈从周先生《绍兴石桥》一书载,从桥梁密度看,绍兴是姑苏的2倍,是威尼斯的45倍。宋嘉泰《会稽志》和明万历、清乾隆《绍兴府志》均录绍兴古桥几百座,据清光绪十九年(1893)绘制的《绍兴府城衢路图》所示,当时府城面积为7.4平方公里,城内桥梁多达229座。难怪桥梁专家茅以升先生谓,我国古桥“几尽见于此乡”。

【会稽刻石 曲水流觞】

陈桥驿先生以为,绍兴的水“不只孕育了自然,一起也孕育了人文”。延绵文脉之中,书法艺术是典型代表。

公元前210年,李斯随秦始皇“上会稽,祭大禹,望于南海,而马上石颂秦德”,这就是《史记》所载秦始皇外出巡游时所立的九块刻石之一——会稽刻石(又称李斯碑)。绍兴的人文历史由此翻开簇新的一页。

李斯文并书的刻石,成为古越大地撒播千古的美文。原石已不可寻,后据绍兴路推官申屠駉家藏旧拓本从头摹刻的碑石,现置会稽山大禹陵内碑廊。此碑几经摹刻,书体仍明晰规矩,可供后世领略两千多年前的书法神韵。

至东晋永和九年(353),后称“书圣”的王羲之于“天朗气清,惠风和畅”的“暮春之初”,在“会稽山阴之兰亭”,邀41位文友雅集,于兰亭曲水流觞修禊事时,写下了后世被誉为“天下榜首行书”的《兰亭集序》。兰亭也由此成为书法圣地。

兰亭之外,云门寺乃王氏书法的重要传承地。王献之曾隐居于此,智永则驻寺临书,临成周兴嗣按梁武帝之命、取王羲之书拓一千字编次而成的蒙学教材《真草千字文》八百余本,分施浙东诸寺,极大宏扬了王氏书法。

《会稽刻石》和《兰亭集序》,文辞宛如天成,书法精美绝伦,可谓越地“双绝”。其后,此地书风弥漫,笔墨飘香,代有闻人,我国书法史上许多有代表性的书家,都与绍兴有千丝万缕的联系,包括后来的虞世南、贺知章、徐渭、倪元璐、赵之谦、陈宏绶、任颐、罗振玉、蔡元培、徐生翁、陈半丁、吴隐等,真可谓灿若群星。


【多美茶 有好酒】

一方山川形胜,孕育了丰饶物资,绍兴历来是著名的鱼米之乡,也是茶叶和黄酒的重要产区。

早在唐代,以当年欧冶子为越王一日铸成宝剑而闻名的平水日铸岭,所产的日铸茶,现已被以为绝品,进贡朝廷。唐代陆羽在《茶经》中写到茶叶产地,云“浙西,以越州上”,写到茶器,云“碗,越州上”,又“越瓷青而茶色绿”。

宋代,绍兴平水成了影响一方的茶叶集市。改蒸青法为炒青法,改团茶为散茶,改碾碎转为全叶冲泡,完成了我国茶史上的一场革命。陆游在《安国院试茶》诗中云:只应碧缶苍鹰爪,可压红囊白雪芽。诗后自注:日铸则越茶矣,不团不饼,而曰炒青,曰苍鹰爪,则撮泡矣。时人欧阳修《归田录》载:草茶盛产于两浙,两浙之品,日注(铸)榜首。

吴处厚《青箱杂记》亦云:越州日铸茶,为江南榜首。

明代文宗刘伯温游绍兴平水,写下《出越城至平水记》等行记,也称平水“多美茶”。

时至今世,绍兴本地茶叶生产蒸蒸日上,还培育出我国现代茶业的奠基人、毕生事茶的农学家吴觉农。

得益于水质拔尖的鉴湖水,绍兴成为全国最著名的黄酒产地。酿出的黄酒名扬海内外,城因酒威望倍增,酒以城闻名遐迩,会稽山、古越龙山、女儿红、咸亨等黄酒品牌均极具知名度。

在春秋战国吴越争霸的历史上,酒也是重要的人物。公元前492年,越国败北,勾践质于吴,群臣以酒饯别。勾践返回越国后,以“生老公,二壶酒,一犬;生女子,二壶酒,一豚”促进人口增长。十年生聚,班师伐吴,勾践倒酒于河中,鼓舞士气,是为“投醪劳师”的史话。今绍兴城中的投醪河因而得名。

【钟灵毓秀 济济多士】

数千年来,绍兴历经山川变异、城邑沿革、社会更迭,仍有众多遗址可寻,文献可徵,诗酒风流,文脉不绝。

绍兴是国务院首批公布的二十四座历史文化名城之一。如果来此悠游访古,可抵达者包括但不限于:兰亭、大禹陵、越国贵族墓葬群、府山文种墓、王羲之故乡、贺知章贺秘监祠、陆游沈园、王守仁新居、张岱快园原址、徐渭青藤书屋、蕺山书院、刘宗周新居、赵之谦新居遗址、鲁迅故乡、章学诚新居、陈桥驿纪念馆、范文澜新居、大通师范学堂、秋瑾纪念碑、蔡元培新居、周恩来祖居,等等。

稽山鉴水赐予越人灵性,此外,文教兴盛,耕读传家,魏晋以降,民间藏书蔚成风气,私塾书院遍及城乡,所以名士辈出。说到绍兴名人,可以列出一串值得自豪的数字。1921年商务印书馆出书的《我国名人大辞典》中,录入清代以前的500多位绍兴籍名人。二十五史中,绍兴人的传,多达262篇。《四库全书总目概要》中,录入112位绍兴人写的164部著述。

绍兴的名人,史不绝书,夏商春秋及至明清近代,典籍中未曾间断;并且,群星灿烂,各领风骚。宋王十朋谓绍兴有“孝者悌者,忠者义者,廉者逊者,智者健者,优于文辞者,长于吏事者,擢秀科目之荣者,策名卿相之贵者,杀身以成仁者,隐居以求志者,埋光屠钓之微者,晦迹佛老之异者”。名人数量之多,实难尽数。

今日之绍兴,仍静处于层累的人文历史之上,于我国东部沿海,吐纳着长江三角洲的时代风气。其经年耕耘之成果,一日千里;而气度之雍容不迫,则一如来时。